我的母亲


  

    有一年春节,我对母亲说了一句话,那简直不是一个儿子说出来的。那年我回家过年,因为菜咸了一点,我对母亲大叫了起来:“你做的菜能把人咸死,我在平顶山上班,好不容易回家吃一顿饭,做这以咸,我能在家吃几顿?是不是明天就想让我回平顶山去啊?”天啊,这就是我说的话,一个母亲含辛苦养大的儿子说的话?母亲操劳了一个春节,给我们一家十几口做好了饭菜,我们没有一句感谢的话,还挑三捡四的。想起来我简直悔恨死了。那天母亲听到我说的话,默默地端起碗到一边吃饭去了。父亲只是看了我一眼,没说什么。

   

    母亲生了8个儿子,8个儿了如狼似虎的儿子,要吃的要穿的,父亲忙着工作,没有时间照顾我们,都是母亲在家一个操劳。也许我们兄弟几个顶撞母亲成了习惯,我说了那样的话,父亲却没有感到不对。我可怜的母亲,连一句责怪的话也没有说,她是心疼自己的儿子,还是以习惯为常?我可怜的娘啊,我现在也不知道你当时心里有多么难受。

   

    看着我一天天的长大,母亲总是操心我的婚事。每次我回家,她总是跟在我身后,问我在顶山没有人照顾,衣服脏了也没有人洗,赶快成个家吧。而我每一次都是粗暴的打断了母亲的话:“我的事不用你管,你再唠叨我以后就永远也不回来。”这时,母亲就低下她那长满发的头,拖着有病的步子,弯着为我们兄弟操劳过度而有些驼背的身体,做那些永远做不完的家务活去了。

 

    母亲因为脑血栓走路有些不方便,每当我想起这些,我都不能原谅自己由于无知而对母亲的不敬。可是, 无论我怎么顶撞母亲,母亲也从来不会打我,有时父亲责骂我,母亲还会护着我,过后只是轻轻地责怪我几句。在我的记忆里,母亲总是为我们这个家默默地奉献着。可是这一切,我们都视而不见,包括我父亲在内,每个人都对她呼来唤去,像个拥人那么待她。在这个家里,母亲吃的苦最多,受的委屈最大,可她从来就没有抱怨过。一直到晚年,她不但没有享受的幸福生活,反而在自己儿子的斥责声中度过。母亲总是一个劲地默默干活,她的话越来越少了,人也越来越老了。

 

    母亲来平顶山的次数不多,前几年三哥把我和五哥、七弟从老家先后安排到平顶山上班。我们都有没有大出息,也没有成家。每次母亲从平顶山回来都会自豪地对邻居说,要到平顶山几个儿子那享福,好好歇几天。因为家里的活永远也干不完的。

 

    母亲享我们的什么福呢?每一次我都让母亲感到不舒心。母亲每次来平顶山,都只能到三哥那里去住,因为我还没有成家,一个人住的地方很乱,没法让母亲住。记得有一次上午,母亲到我住处看望我,但我去上班了。回来时我看见母亲把我屋里收拾得干干净净的,脸上带着笑容:“看你这儿脏的,什么时候成个家啊?”我看着母亲的笑容,心里有说不出的难受。那是一种笑容呀,是讨好儿子笑,还是您欠儿子什么?好像儿子过这样的生活都是您的过失一样。

 

    最后一次见到母亲是在2000年7月。我回到家里,母亲已经躺在床上神志不清了,我奇怪当时自己怎么没有一点悲伤的心情!我站在床沿问:“娘,你还认识我是谁吗?”母亲含糊不清地说:“认识,咋不认识,你是老六。”我安慰了母亲几句话,之后没有一天在家陪她,就又回到了平顶山。

 

    不久,我就接到了母亲去世的消息。我赶到家里,看到母亲的身体已经僵硬了,脸色已经变成了姜黄色,牙齿咬得紧紧的,仿佛在怨恨我们没有去看她最后一眼。